什麼是滯脹及其在2026年的重要性？

「滯漲」這個詞是怎麼來的？

這個詞本身是「停滯（stagnation）」和「通貨膨脹（inflation）」兩個詞的結合。英國政治家伊恩·麥克勞德（Iain Macleod）首次在1965年對下議院的演講中使用了這個詞。當時，英國正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物價不斷攀升，但經濟幾乎沒有動靜。麥克勞德需要一個用來描述本不應存在的經濟狀況的詞，所以他創造了這個詞。

在Macleod的演講之前，經濟學中佔主導地位的框架是菲利普斯曲線。這個模型自1950年代末起被廣泛接受，展示了通貨膨脹與失業率之間的明確權衡關係。當失業率下降時，通貨膨脹上升；當通貨膨脹下降時，失業率上升。政策制定者幾乎將其視為一個可調節的旋鈕，選項是在接受稍微高一些的通膨以換取稍微多一些的就業，或反之亦然。

滯脹打破了這個旋鈕。它顯示失業率和通膨可以同時上升，而菲利普斯曲線無法解釋這一現象。這迫使整整一代經濟學家重新思考他們對現代經濟實際運作方式的假設。

究竟是什麼引起停滯性通膨？

停滯性通膨並非來自單一來源。它通常是多種不利因素與錯誤政策同時發生的組合結果。

供給衝擊

最常見的觸發因素是經濟供給端的突然中斷。當因外部因素（如石油禁運、戰爭或疫情）導致生產成本急遽上升時，企業面臨艱難的抉擇。它們可以提高價格以彌補成本增加，或者減少生產並裁員。多數情況下，企業會兩者兼行。結果便是物價與失業率同時上升。

1973年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的禁運是經典範例。阿拉伯產油國停止對支持以色列在贖罪日戰爭中的國家的石油出口。油價在短短數月內從每桶約3美元飆升至接近12美元。每家以能源為基礎的企業──基本上就是所有企業──成本都暴增。

政策失誤

單靠供給衝擊並不總是會引發停滯性通膨。還需要錯誤的政策決策配合，這些決策通常有兩種型態。

在貨幣政策方面，中央銀行有時會將利率維持在過低水準太久。便宜的資金鼓勵借貸與消費，推高物價。如果中央銀行反應遲緩，通膨便會加速擴大，變得更加難以抑制。

在財政方面，政府可能會以加劇問題的方式過度支出。例如，美國1946年的《就業法》要求聯邦政府促進「最大化就業」。雖然這個目標合理，但有時會導致政策制定者在通膨已經很高的情況下仍優先考慮創造就業機會。

工資-價格螺旋

一旦通膨高到一定程度，就會開始自我加劇。勞工看到物價上漲，會要求加薪以維持生活水準。企業為了支付更高的工資，會進一步提高價格。這個循環不斷重複。

這就是經濟學家所稱的「通膨預期失錨」。當人們不再相信通膨會回落時，他們開始基於通膨將維持高位甚至更高的假設做出決策，例如薪資談判、訂價及合約條款。此時，通膨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必須依靠嚴厲的政策震盪才能打破這一循環。

人們在失業辦公室排隊，面對激增的支出。來源：克利夫蘭聯邦儲備銀行

塑造滯漲故事的關鍵人物

有幾位個人在滯漲的理解、經歷以及最終解決中扮演了決定性的角色。

保羅·沃爾克（Paul Volcker）可能是這份名單中最重要的名字。當他於1979年接任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時，美國的通貨膨脹失控飆升。他的解決方案直接且痛苦：將利率提高到極高水準，使借貸變得非常昂貴，迫使經濟放緩。聯邦基金利率在1981年接近21%的高峰。結果是連續兩次經濟衰退及大量失業，但這奏效了。通脹率從超過13%下降到幾年內低於4%。沃爾克的方法成為中央銀行應對失控通膨的藍本。

瑪格麗特·柴契爾在英國面臨類似的危機。1979年當選，正值所謂的「不滿的冬天」期間，這是一段廣泛罷工和經濟癱瘓的時期，她推行了積極的自由市場改革。她削弱了工會權力，削減公共支出，並採取嚴格的貨幣政策。她的做法引發了深刻的爭議，並在許多社區造成了真正的困難，但確實有效控制了通脹。

米爾頓·弗里德曼和埃德蒙·費爾普斯因提前預見問題而值得讚揚。兩位經濟學家在1960年代末期提出，菲利普斯曲線是有限制的，試圖用較高的通脹來永久換取較低失業率最終會適得其反。他們的預測被證明非常準確，他們的工作重塑了宏觀經濟理論。

現任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杰羅姆·鮑威爾於2025年4月重新進入這個話題，公開警告新的關稅政策帶來滯脹威脅。他的言論表明聯邦儲備委員會正在認真對待這一風險，並密切關注最新數據。

當滯脹發生時會發生什麼

滯脹的後果常被形容為"金融鉗制"，因為它同時從多個方向擠壓家庭、企業與政府。

對勞工和消費者來說，最直接的影響是購買力的喪失。當物價上漲速度快於薪資，且在滯脹期間幾乎總是如此，會導致即使名目薪水不變，人們實際上買得更少。食物、住房和能源等必需品在家庭預算中佔比增大，而非必需支出則被削減。實際感受就像薪水被減少，卻沒有實際降低薪資。

對於企業來說，情況同樣困難。較高的投入成本侵蝕利潤率，而較弱的消費需求則意味著收入下降。許多公司因此凍結招聘、減少工時或裁員。這推高了失業率，進一步減少消費支出，這個循環自我加劇。

金融市場通常也會受到影響。在滯脹時期，股票通常表現不佳，因為企業盈餘受到兩方面擠壓——成本上升與銷售下降。如果通膨侵蝕了固定收益支付的實際價值，債券同樣會面臨困難。相較之下，通常表現較穩健的資產類別是那些具備通膨天然對沖功能的，例如商品和房地產。

中央銀行的兩難：為什麼滯脹如此難以解決

從政策角度來看，這正是滯脹真正危險的部分。對抗通脹的標準工具與對抗經濟衰退的標準工具方向相反。

如果中央銀行提高利率以抑制通脹，借貸成本就會上升。這會減緩投資，降低消費支出，並可能使經濟進一步陷入衰退。失業率上升。在沒有通脹的正常衰退時期，你會採取相反的措施，如降息、注入流動性和刺激需求。兩難在於當物價已經上升過快時，無法刺激需求，因為那只會讓通脹更嚴重。

這正是政策制定者在1970年代發現自己陷入的陷阱。十年中，大部分時間聯準會試圖找到一個中間點，例如稍微提高利率，然後在失業率攀升時降息，再在通膨飆升時再次加息。但這並沒有達到預期效果。經濟只是從糟糕搖擺到更糟，直到沃爾克最終選擇不計一切代價優先控制通膨，並接受伴隨而來的經濟衰退。

到了2025年，聯準會面臨了類似的兩難，卻增加了更高債務水準的複雜性。積極提高利率可能會引發過度槓桿借款者的違約浪潮。維持低利率則可能讓通膨預期永久根深蒂固。沒有簡單的答案。

新興市場受創最嚴重的原因

儘管滯脹對先進經濟體來說很痛苦，但對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EMDEs）可能是毀滅性的。1970 和1980年代的情況清楚地證明了這一點。

當聯準會在沃克時期大幅提高利率時，美元顯著走強。對於在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及亞洲部分地區大量以美元借貸的國家來說，數學計算突然變得災難性。他們的債務以快速升值的貨幣計價，且這些債務的利息支出同時上升。包括阿根廷、巴西和墨西哥在內的許多國家違約或需要緊急重組。

同樣的動態可能會在2025年重演。許多新興及發展中經濟體（EMDEs）在當前時期進入時債務水平偏高且財政緩衝有限。若全球停滯性通膨迫使美聯儲及其他央行更積極收緊貨幣政策，資本流動可能轉向避開新興市場，貨幣可能走弱，債務服務成本可能飆升。世界銀行已將此視為當前環境中最嚴重的系統性風險之一。

如何在滯脹期間保護您的財務

了解宏觀情勢很重要，個人在面對時應採取的措施也同樣重要。以下是金融專家在滯脹時期持續推薦的策略。

建立更大的現金緩衝。保持三到六個月生活費的緊急基金是標準建議，但在通脹環境下需要重新計算。如果您的每月支出每年上升8-10％，去年所存的金額已經過時。請定期重新評估基本支出並調整儲蓄目標向上。

分散投資於抗通脹資產。並非所有資產對滯脹的反應相同。那些往往能保持價值或升值的資產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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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與貴金屬 - 歷來是對抗通膨和貨幣貶值最強力的避險工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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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宗商品 - 能源、農產和工業金屬在通膨期間價格通常上漲，因為它們是推動通膨的成本上升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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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動產 - 房地產價值和租金收入隨時間多會隨通膨而調整，儘管短期內可能波動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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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極管理債務 - 這是最常被忽略的步驟之一。在滯漲期間，央行會提高利率以抑制通膨。如果你持有可變利率債務，如信用卡、可調利率房貸、信用額度，你的還款額將自動增加。提前償還高利率可變債務，在利率進一步攀升前，可為你節省大量資金並降低財務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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滯脹辯論對加密貨幣及數位資產的意義

對於已經活躍於加密市場的受眾來說，滯脹的討論具有一些值得深思的具體影響。

比特幣與其他數位資產從未在真正的滯脹環境中存在過。這類資產自2009年誕生，當時正處於全球金融危機後的復甦期，並在低利率與充裕流動性的十年中成熟。因此，對於經濟成長停滯且通膨持續的情況下，加密貨幣的表現，並無歷史可循。

話雖如此，圍繞比特幣作為「數位黃金」的敘事——即被認為是一種稀缺、去中心化的價值儲存手段——在對傳統貨幣政策信任減弱的時期可能會獲得支持。如果中央銀行似乎無法有效管理滯脹，或法定貨幣的購買力加速流失，對替代價值儲存手段的需求可能會增加。這是一個論點，而非保證，但許多機構投資者正在積極評估這一觀點。

對加密市場來說，更直接的風險是流動性環境。如果中央銀行為了對抗通脹而大力收緊政策，整體風險資產包括加密貨幣很可能會受到壓力。關鍵變量是政策制定者是優先對抗通脹（短期內對風險資產不利）還是支持經濟成長（可能對投機性資產更有利，但長期通脹風險較高）。

滯脹重新成為關注焦點，這應該改變你的思考方式

滯脹不僅僅是經濟學教科書中的一個章節。它是一個真實且反覆發生的風險，能夠重塑投資組合、摧毀購買力，並迫使政策制定者做出痛苦的選擇。1970年代展示了政策制定者低估滯脹會帶來的後果。2025-2026年的局勢，伴隨著關稅衝擊、地緣政治不穩、疫情後遺症以及創紀錄的負債水平，正顯示出與那個時代相似的早期跡象。

好消息是，我們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情況。儘管央行有各種限制，但他們從沃爾克時代學到了經驗。而了解滯脹動態的個人投資者，可以提前佈局，而不是在損失發生後才反應。行動準則並不複雜：多元化投資、管理債務、建立現金儲備，並密切關注央行下一步的動作。正如古語所說，觀察他們的行動，而不僅僅是他們的言論。